（八）紧锣密鼓的出访准备
环球时报

邓小平会见美国前总统里根。

　　邓小平会见美国记者1月5日上午，邓小平来到人民大会堂，会见中美建交之际来访的27位美国记者。

邓小平欢迎美国新闻界朋友在这个时候来访。他说：“中美建立外交关系，为我们两国人民在各个领域进行友好交往开辟了广阔的前景。我愿意借此机会，通过你们向美国人民转达良好的祝愿。你们在中美建交之际专程来华采访，这有助于增进两国人民互相了解。你们的报道在这方面会起到良好的作用。我很高兴，在我访问美国之前同你们见面。”

直到中午前，邓小平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回答记者提问。

美联社元老级资深记者罗德里克首先发言，他从延安时期起就致力于中美关系报道，在“乒乓外交”打开中美关系大门的历史事件中又跟随美国乒乓球队来华访问。今天他被推选为美国新闻界首席代表第一个提问。他说：“今天，我们这支队伍相当大，但是在8年以前只有3个人，那是在美国乒乓球队访问北京的时候。当时，周恩来总理曾答应两国的记者可以有更多的来往。这里，我想为在新的一年里的发展，向你们表示感谢。”

罗德里克的开场白使人感到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邓小平答复记者：“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我们愿意同科学技术、工农业比较发达的国家进行合作。我们愿意采取多种形式，同他们进行合作，其中包括银行贷款、补偿贸易，也包括其他方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历来认为，美国在相当多的领域里处于领先地位。我们欢迎美国像西欧和日本一样，参与这个竞争。我们相信，我们两国，特别在建交之后，在这方面的发展有广阔的前景。我补充说一点，在两国关系正常化之前，我们曾经说过，由于两国关系还没有正常化，在这方面存在着某种障碍。现在由于两国实现了关系正常化，这个障碍排除了。”

紧锣密鼓的访美准备

这时，邓小平访美的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外交部长黄华负责组建由邓小平率领的中国代表团。此次访问，邓小平将与美国方面主要讨论与建交有关的两国关系问题，以及中国从美国引进先进的科学技术的问题，因此，外交部长黄华和国务院主管科技的副总理方毅是邓小平的主要助手，邓小平办公室主任王瑞林随行。

代表团主要由外交官、科技外贸官员、负责安全的警卫人员，以及负责文件工作的政策顾问4部分人组成。外交部官员中有副外长章文晋、浦寿昌，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卫永清、美大司副司长朱启桢、外交部条法司副司长冀朝铸（兼译员）。中国驻美国大使柴泽民是代表团正式成员。代表团中有公安部副部长凌云、中央警卫局副局长孙勇。新闻记者出身的彭迪担任“新闻助理”，同为新闻记者出身的谭文瑞等担任代表团顾问。 卫永清早年就读于燕京大学，原任中国驻土耳其大使，1978年10月离任回国就任外交部礼宾司长。黄华将筹组代表团工作人员的任务交给他来负责，并特意向他说明，小平同志大气魄，大眼界，具体事务，比如礼仪安排、礼品馈赠等你看准了办就是，最多和我说一声，小平同志就不管这些了。

谁来担任邓小平访问过程中的主要翻译？有关中美首脑的直接沟通，非同小可。外交部副部长章文晋、宫达非力荐冀朝铸再度出山，担任首席翻译。获得黄华外长同意后，宫达非召来了已从驻美联络处归国担任国际条法司副司长的冀朝铸，对他说：“小冀呀，找你是要问一下你能不能再当一次翻译？” “给谁当翻译？”冀朝铸毫无思想准备。这时距离他的50岁生日还差半年。到了这个年龄，冀朝铸认为他的翻译生涯已经结束了。事实上他确实已经转而从事有关中美关系和中国与联合国关系的外交工作。

宫达非告诉冀朝铸，是给即将访问美国的小平同志当翻译。

在此以前，冀朝铸当然见过邓小平，但是从来没有过任何交谈。然而冀朝铸从心底里拥护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听到宫达非下达的任务，他马上说：“可以，这是我的荣幸呀。”

回到家里，冀朝铸将此事告诉夫人汪向同。他说，这回是为“邓大人”当翻译，拼了老命也要翻译好。

最后，确定中国代表团正式成员由22人组成，随行工作人员共24人。

先遣组赴美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为邓小平的访美日程进行了细致的准备。柴泽民大使回忆说：“在准备邓小平访问美国的过程中，美国方面考虑得很细致，布热津斯基专门约见我，他向我询问，邓小平到美国来将提出哪些问题，想解决什么问题？美国同时也要考虑接待仪式和规格问题。

“布热津斯基向我提出，请中国方面注意，邓小平来到华盛顿以后，可能会有台湾的、或亲台湾的反对势力组织游行示威。美国和中国的情况不一样，这样的情况是会出现的。 “我表示反对说，我们两国刚刚建交，应该注意到我们的关系正在向友好的方向发展，不要对此施加不好的影响。台湾势力如果在邓小平访问期间举行游行示威，会给邓小平访问带来妨碍，希望美方制止。

“布热津斯基感到为难地说，美国宪法上有条文，举行示威游行是宪法允许的。以前铁托来美国访问，他们也提出了同一问题，要求美方制止游行。我们没有这样做。但是我们有一条可以管，就是把游行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不使示威者妨碍到来访贵宾的安全。

“我回到大使馆查询这个情况，表明布热津斯基所说情况是真实的。当时南斯拉夫总统铁托到美国访问前表示，坚决反对访美期间出现反对他的游行。但是铁托到了美国以后，虽有示威游行，但都在控制之中，没有危及安全。我将这个情况向国内作了汇报。” 对驻美联络处报回的情况，国内非常重视。如何在访美过程中保证邓小平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问题。

1月初，国务院副总理耿飚、方毅、陈慕华，有关单位的领导黄华、韩念龙、章文晋、伍修权、孔原、朱穆之、罗青长、凌云以及中央警卫局负责人会商了代表团的安全保卫问题。会议气氛凝重，耿飚对大家说：邓小平的安危就是国家的安危，遇有情况，别人遇难了也万万不能有他。一定要绝对保证安全。

1月6日，黄华通知公安部长赵苍璧：中央常委决定，由公安部副部长凌云率先遣组去美国打前站，与美方共同商议如何保障邓小平访问的安全。先遣组组成人员还有：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卫永清、专员唐龙彬、中央警卫局处长滕和松。

凌云主持了先遣组出发前的工作，拟定了对安全警卫的设想。要点是：1.根据邓小平的指示，在美国访问期间的安全责任必须由美方负责。2.邓小平近身警卫由中方随行人员部署，争取美方的积极合作。3.安全警卫工作要与外交礼宾活动紧密结合。

先遣组出发前，向邓小平报告了主要工作内容。邓小平没有谈及安全问题，只是言简意赅地为正式访问时的参观安排定下一个基调：“客随主便”。除了谈判内容，要参观什么，先由对方提出设想。邓小平本人，除去与官方的接触，还要和“老朋友见一见”，其中包括尼克松、基辛格、美国前任驻中国联络处主任布什。

1979年1月12日，中国先遣组到达华盛顿，由柴泽民主持，与大使馆沟通情况，次日与美方举行了整整一天的会商。

中方由凌云主谈，他首先要求美方承诺负责邓小平一行的安全保证，表示相信美方一定会采取有效措施，保证整个访美过程圆满成功。 会商由美国国务院礼宾司司长杜贝尔夫人主持，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助理奥格尔伯格、联邦安全局负责国宾安全的官员泰勒参加了会商。

泰勒对应发言：感谢中方的信任，美方将对邓副总理在访美期间的安全负全部责任。泰勒透露，卡特总统已经下令，由联邦安全局负责此项工作，由该机构统一计划和指挥，组织警察、情报方面的力量共同完成此任务。

泰勒证实，台湾方面确实将在1月29日“示威游行”。根据美国法律，这是无法制止的，总统也无能为力。只要示威游行活动控制在申请的范围里，参加人不向白宫冲击，就是法律许可的。安全保卫工作可以做的，就是将示威游行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使之不能接近邓副总理，这也是可以做到的。比如说，示威者只能到达距离国宾馆500英尺以外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可以看到和听到，但是不会发生安全上的问题。

凌云提醒对方，说，我们都是干这个工作的，中国有一句古语：“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都知道有时候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美国朋友一定要注意到这一点。

泰勒直来直去，问此行中国代表团中有多少安全人员？

凌云答：除他之外还有7人，其中包括方毅副总理的一名警卫。这比美国总统来中国访问时带的警卫人员少得不可比拟。

敲定日程安排

邓小平到美国后将参观的3个城市名单是美方提出的。其中亚特兰大是卡特的故乡，卡特总统亲自提出，他希望邓小平前去参观。休斯敦是美国的宇航中心，既然要看科技就要到那里看一看。西雅图有波音公司在那里，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将大力发展民航业，肯定要和波音公司打交道。在这几个参观点上，双方的意愿基本一致。

会谈后，先遣组在华盛顿作了两天的考察，到了白宫、国会大厦、国务院、国宾馆，也将肯尼迪艺术中心等列入了计划访问的地点。双方进一步肯定了日程方案。在卫永清的记忆中，对参观日程也作了些微修改，主要是在初步预定方案中，美方提出了参观运输机的项目。根据先遣组成员的实地观察，认为这个项目可以取消，美方也就同意了。 1月14日，凌云一行考察了邓小平将要入住的美国国宾馆。它就坐落在白宫北门外宾夕法尼亚大街的斜对面，坐北朝南，距离白宫临街围栏不过100米。这里也属于白宫警卫的保卫范围，楼房不大，一层层的警卫措施却相当严密，历史上出现过险情，但是从未真的发生过危及国宾安全的事。

先遣组于1月20日回到北京。国务院副总理耿飚次日听取汇报，要求先遣组将简报上送。1月23日，邓小平召见黄华、章文晋、凌云和卫永清，听取了关于访美准备的汇报。在汇报过程中，邓小平说话不多，同意访美期间的日程安排。对于安全保卫工作，他只是简单地说，简报已经看了，就照这样办。因为好多同志不放心，可以把简报批一下发给大家看。 邓小平说罢，提起笔来在简报上签署了自己的意见。

至此，万事俱备，只待启程。

《环球时报》 (2001年03月09日第八版)